坐在地铁上，看到今年巴黎外语博览会Expolangues的广告。

 

今年的特邀嘉宾国是俄罗斯。当年高中毕业保送时一腔少年壮志，填的第一志愿北大俄语，虽然阴差阳错没有去，但至今一直信誓旦旦说有钱有时间的时候要圆当年的梦，看到和俄国有关的东西，依然有一种十分“酸的馒头”（sentimental）的感觉。当时大多数熟人都对我说，俄国是一个日薄西山的没落帝国，它的语言，怕是只能供白头宫女话话天宝遗事。后来我在法国学校的图书馆里俄国文学的架上，看到大半架子陀思妥耶夫斯基，小半架子的布尔加科夫，剩下一些白银时代的诗歌，阿赫马托娃、帕斯捷尔纳克、勃洛克，的确都只是一些尽管并不如烟的往事。

 

像西伯利亚的永久冻土封存的猛犸。

 

而现实中的俄罗斯，在法国的媒体中的反影，是贫困、混乱、腐败、车臣的明枪和针对异议分子的暗箭，交织成一片红与黑。

 

在这个只有发展才是硬道理的时代，你会怎么给这种语言做广告？

 

我在地铁上看到的广告词是：le russe, première langue dans l'espace。翻出来是：俄语，太空第一语言。

 

愣了一下，因为平时看新闻，国际空间站上的宇航员都是用英语对地球喊话的。然后忽然明白此言不虚，广告高明之处也正在此：所谓“第一”，是现时的分量座次，也是历史上的时序啊。俄语曾经是第一个进入太空的语言。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之前若抹去了“想当年”三字，顿时变得一派昂扬。

 

阿Q说“我当年比你阔多了”，读者看了只是想乐。陀思妥耶夫斯基的语言只能苟且在对过去荣光的无力追忆中，甚至连这种追忆的权利本身都已经变得可疑，需要吞吞吐吐遮遮掩掩，需要靠文字的暧昧偷换现实与过去，这种感觉，想当怪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