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天法国总统大选就见分晓了——我们仍然怀抱着的一线侥幸，在不到24小时之内，就会变成确凿的幻灭或者豁然的惊喜。大选前24小时，一切选战和民调都必须偃旗息鼓，不过最后的民调显示，萨尔科齐以55%对45%，领先罗亚尔10个百分点。萨的优势是巨大而且稳定的，从大选前几个月的民调，到第一轮的结果，到现在，两人的支持率曲线没有一刻相交。不被民调看好，却在正式选举翻盘的例子不是没有，密特朗第一次当选就是如此，不过那次的差距原本不大，他最终才以两个百分点险胜。

所以，在尘埃落定前17个小时，我总体持悲观的态度——90分钟的比赛，进入伤停补时阶段，落后一球还能鼓起余勇背水一战，落后五球的话，小心别丢第六个球就行了。

不过我同是也是乐观的。[我的一个法国同学老早就立誓，如果萨尔科齐当选，学西班牙语的她就要“流亡古巴”（她是切的崇拜者）。我的世界里，仿佛没有一个“别处”或“彼岸”（“古巴”，或是避秦时乱的“桃源”，都只是同一种期冀的不同表达而已），生活在“别处”久了以后，不仅让事不关己的别处渐渐变成了切肤之痛的此处，而且两地经验渐渐水乳融合，它们的相似，从潜意识上消灭了对地理上“别处”的期冀。江南江北一般同，你只有脚下的尺寸之地，你无可选择。]

说到底，这是一场民主选举，不是楚汉相争，成者为王败者并不为寇。在我们的年代，王也好寇也罢，他们都不能左右我们的生活。两轮选举的制度使然，国家分成50%强的多数派和不到50%的少数派，多数派的领袖暂时取得国家最高权力，但最高权力决不等于绝对权力，我们只是让渡了一小部分权力，总统掌握的也只是这一小部分权力的塔尖部分。5年前希拉克面对黑马勒庞，以82%的高票当选，猜猜他的子民说什么？“哦啦啦，他像一个非洲独裁者，得到82%的选票，搞得率土之滨莫非王臣！”一个国族在意识形态上的分裂和对峙是正常的，“和平”无需“统一”的支撑，压倒性多数才是反常，口服心不服的点球惜败才是常态。这样形成的少数，在对手任期内的日常政治生活中不必也不知服从多数，况且无论少数还是多数，本来就是一筐包罗万象的混合物……

我的房东是一个非常忠厚善良的科西嘉人，她投了萨尔科齐的票。她说，萨尔科齐是太浮躁，不过罗亚尔也不可靠，现在失业率刚刚出现下降的迹象，我们还是应该维持政策的稳定性是不？晚上和一个思想开明，也一直对我极热情的欧洲摄影组织主席通电话，最后聊起大选，她说“反正我两轮投的都是同一个”，我打趣她：“是带阳性冠词的同一个还是阴性冠词的同一个？”她说“阳性冠词”。我愣了一下，因为去年他们试图邀请几个中国中学生来法国参加摄影交流，就因为萨尔科齐法的限制而白费了功夫，郁闷得很。她说“经济问题上也只有他的方案还说得过去啦，虽然很多旁的问题上我们不同意他，不过你没有必要和你的总统意见一致对不对？”

我使劲点起头来。现在在左派看似败局已定的情况下，有人开始反省，妖魔化萨尔科齐的选战是否失策。其实，得知我的熟人投票支持萨尔科齐时，我有点失望，但更多是觉得放心：萨尔科齐的选民，其实都是“良民的干活”。是他们，那些让理想服从了理性，但并不受党派政治蛊惑的普通人，构成了我生活的这块土地的经纬。（待续）

（好久好久没有码字了，下手涩得很，先把大选出结果就要失去时效性的感慨写出来，明天继续。）